2月24日，武漢封城一個月后，小鵬汽車開啟復工第三周，何小鵬在辦公室里戴著口罩——這是自疫情復工后，他在這里的的第12個工作日，也是小鵬汽車全面復工的第一天。

小鵬汽車董事長 何小鵬

在這之前，他的湖北老鄉(xiāng)雷軍，在小米發(fā)布會上說的那段話，“生活可以被疫情所影響，但我們絕對不能被疫情所擊敗”，被朋友圈刷屏接龍。有人說，“雷軍體”是在疫情迅速蔓延導致的全民恐懼中，給大家的心靈雞湯，其作用，類似于“曉松體”。也有人說，這是一個企業(yè)家在社會危難之際發(fā)出的吶喊——“人可以被擊倒，但不可以被打敗”——讓人想起海明威。

1、2月間，疫情地圖上，標識“熱度”的紅點像一團紅色的火，在迅速擴大。全體國人，在這場巨大的災難面前，顯示出高度的紀律性，每個人都把自己關在家里，自覺配合政府提出的各項防疫要求。全國的醫(yī)療資源被緊急動員起來，馳援武漢，馳援湖北。全球各國政要和媒體，對14億中國人在這一刻的行動瞠目結舌：“中國在這場災難中展現(xiàn)了無與倫比的社會動員能力和全民一致性?！?/p>

這種一致性導致的結果，是疫情蔓延的勢頭被快速遏制，為全世界防疫工作贏得了寶貴的時間。同時，也導致中國經濟全面停擺，2月各項生產和消費指標均出現(xiàn)了斷崖式下降。

“湖北人是在這場戰(zhàn)役的最前線，他們最辛苦，也最強悍”，何小鵬說，“當你因為對面的人是湖北人而跳到3米之外的時候，我理解你，但我希望你能對湖北人在這場災難中表現(xiàn)出來的堅忍和樂觀，表示一點敬意。所以當我告訴你我很健康的時候，你要相信，我不僅是在為自己說這句話?！?/p>

他是去年十二月份知道疫情的，當時“大家都覺得應該控制得了，不會造成很大影響”，沒想到會發(fā)展到這個程度。所以他有些后悔，怪自己沒有早一點行動，沒有早一點做一個企業(yè)內部和朋友之間的“吹哨人”。

3月3日疫情圖

“現(xiàn)在看，國內的疫情戰(zhàn)役，3月底會基本結束。我們現(xiàn)在要盡快把目光轉向生產，轉向經濟”，他說要讓大家認識到，“心理恐懼比生理恐懼更恐懼”。

2月10日，小鵬汽車開始復工，當日復工率達到30%，2月24日，復工率已經超過80%。員工剛來上班的時候，需要2-3周時間適應，他自己也不例外：“第一周的工作效率和工作質量確實受到了影響，每天早晨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昨天的疫情報告。但這兩天早晨起來第一件事就不會是看疫情報告了，中午的時候會看看。”

在他看來，上半年汽車市場受重大沖擊，這是肯定了，但危機之中，變革的機會正在孕育。首先是線上體驗被用戶史無前例的重視，這給大家進行線上的探索提供了很好的機會；同時，智能化也被史無前例的重視，下一個十年，智能汽車將爆發(fā)。

在這場半個小時的訪談里，這位渾身充滿激情和自信的連續(xù)創(chuàng)業(yè)者說了很多，令人印象最為深刻的一句是：“疫情總會過去，世界還是滾滾向前。”

以下是訪談實錄，經受訪人審閱，有修改。

疫情總會過去，世界滾滾向前

第一電動網：您什么時候開始關注疫情？什么時候意識到疫情的嚴重性？

何小鵬：我家在湖北，有很多同學是醫(yī)生，所以我在他們的群里看到了。那個時候我覺得這個事情會搞得蠻大，我覺得要重視，但沒想到造成今天這么大的影響。不過我的醫(yī)生親戚朋友們都還不太重視，大家都覺得應該控制得了，不會造成很大影響。

我真正關注的時候大概是春節(jié)前幾天，武漢已經開始嚴重起來了，已經有幾十個案例了。但是引發(fā)全國性重視的還是、新聞中說要重視，武漢開始封城的時候，我們成立了應急小組，開始考慮對企業(yè)的影響，考慮可能要捐贈物資，購買物資等一系列事情。那個時候大概是農歷大年二十七。

第一電動網：您是湖北黃石人，親戚朋友們也有一些在抗疫前線，疫情期間您應該有很大觸動。您談談您的個人感受？

何小鵬：首先，先說一些讓人傷心的事情吧。很多地方都在說“湖北加油”、“武漢加油”，但拒絕湖北人的事情卻沒少發(fā)生。我個人覺得中國在法理和情理之間的平衡做得不是很好。出國的時候，如果外國人要求中國人不能入境或者入境要簽字，我們覺得這對中國人不太友好。但是通過這次的事情，我發(fā)現(xiàn)省與省之間也會出現(xiàn)這種現(xiàn)象。我們都說武漢加油、湖北加油、中國加油，但是我們是不是真正做到了？

其次，每個人不能要求別人去做什么。別人的思考都有他們自己的邏輯，都認為自己是正確的，我們不應要求別人怎么做。但是我們可以要求自己，改變自己。我個人覺得疫情期間雖然出現(xiàn)了一些謠言等不好的事情，但更容易讓我們看到每個人的真善美，我們也可以看到自己與朋友、親戚之間的關系真的非常好，我們需要把握這樣的友情和親情，人和人之間要多一些“傻傻的愛”。 

小鵬汽車辦公現(xiàn)場 

再次，心理恐懼比生理恐懼更恐懼，現(xiàn)在是心理恐懼造成的影響更大。從目前疫情發(fā)展的情況來看，雖然新聞上說拐點還沒出現(xiàn)，但我認為已經沒有那么嚴重了。所以我一直期望我們的同學（員工）2月10日開始復工，但是（2月10日）大部分人還是遠程辦公，今天（2月24日）84%的同學已經開始現(xiàn)場辦公了，節(jié)奏逐漸被拉起來了。

所有在疫情區(qū)的同學都只能遠程辦公。9號我們通知所有人回到屬地，隔離了15天。這個時候來北京辦公，情況相對來說比較可控。所以從個人心理上，當自己、當自己的家庭、當自己的同學們能夠克服心理恐懼，轉變思考邏輯恢復到工作中時，我覺得非常好。這個世界每天都有很多異常，疫情總會過去，世界還是滾滾向前。雖然有些人依舊心存恐懼，但我們的生活、工作還是要向前的。

現(xiàn)金流效率越高越掙錢

第一電動網：從企業(yè)家的角度來看，您先后經歷了非典和新冠疫情，這肯定帶給您很大的思考。您有哪些思考？

何小鵬：第一，對一些企業(yè)，特別是一般中小型企業(yè)來說，我個人覺得不需要考慮很多。對中小企業(yè)來說，這是不可抗力，沒有能力抵御。但這是大型甚至超大型企業(yè)首先需要去思考的問題。如果是供應鏈的控股企業(yè)，可能需要把供應鏈在不同國家甚至不同的州之間進行平衡。如果是超大型互聯(lián)網公司，因為是在不同區(qū)域設立，同一個區(qū)域覆蓋不同的電源、不同的網絡。所以他們需要考慮。

舉兩個例子，比如前幾年日本地震導致全球硬盤供應受到巨大影響，因為那是一個核心供應鏈。對中小企業(yè)來說，這種情況根本不可能抗拒，但是大企業(yè)就需要考慮如何去抵御。比如這次我們內部供應鏈的同事說，將來我們要把供應鏈企業(yè)分布到全國多個省。我馬上提出反對，為什么呢？因為我們這樣的中小型企業(yè)，沒有能力去控制和抵御這種風險，所以該干什么還是干什么。

第二，這次事情會讓更多中國企業(yè)考慮現(xiàn)金流的安全性。中國有些企業(yè)不是很關注現(xiàn)金流的安全性，有很多高現(xiàn)金流的企業(yè)，只要開門做生意就會賺錢或者盈利，只要賺到錢就會去擴大。這些企業(yè)很難想象有三個月沒收入的情況，它本身掙錢了，但是因為擴張導致它的現(xiàn)金流出現(xiàn)問題。但是很多大型企業(yè)準備了很多現(xiàn)金，他們手上現(xiàn)金非常非常多，比如蘋果，現(xiàn)金特別多。很多人很迷惑，企業(yè)拿這么多現(xiàn)金干嘛，可以投資，可以分紅，為什么拿著不動？我覺得準備相當?shù)默F(xiàn)金流能夠控住很多風險，追求現(xiàn)金流中轉效率的公司，現(xiàn)金流效率越高就越掙錢，要稍微平衡一點，這點還是挺需要的。

第一電動網：小鵬已經有那80%以上的員工上班了，但心理上的恐懼無法避免，現(xiàn)在和以前相比，員工的士氣怎么樣？會不會還有點“人心惶惶”？

何小鵬：剛剛來上班的時候，需要2-3周的適應。比如說我是2月10日就來上班的，現(xiàn)在我就很正常地看待這個事情。但是我第一周的工作效率和工作質量確實受到了影響，每天早晨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昨天的疫情報告。但這兩天我早晨起來第一件事就不會是看疫情報告了，中午的時候會看看，想看到更多的0，比如說哪些地方是0，哪些省市很少，或者數(shù)據(jù)下降。很多人今天是第一天上班，狀態(tài)肯定會有影響，但給他們一周到兩周時間就OK了。無論是哪家企業(yè)，總要給員工一定的時間去“恢復”。員工在家里再工作兩三周遠程辦公，回來之后，他們還是需要一到兩周才能恢復到以前的那種狀態(tài)。

第一電動網：防疫措施方面，我們之前詢問了十幾家企業(yè)，發(fā)現(xiàn)小鵬是做得最全面最好的，現(xiàn)在辦公的人數(shù)增加了，您覺得還有沒有什么需要改進的地方？

何小鵬：當時我有一些后悔，去年12月份的時候，我應該多做一些事情，比如跟一些領導多提個醒，或者多儲備一些物資，這樣會更好幫助到政府和醫(yī)院，如果準備得再早一些，我們現(xiàn)在會做得更好。  

此外，我們在購買物資的時候也碰到了有些發(fā)國難財?shù)娜似垓_，有些物資不合格。我們就把合格的物資都給到醫(yī)院，對我們來說，緊急采購物資還是有風險的，這也是對我們的一個提醒。

下一個十年智能汽車將爆發(fā)

第一電動網：前兩天您在微博上對十一部委發(fā)布的智能汽車創(chuàng)新戰(zhàn)略做了評述，您覺得這個政策對小鵬汽車有什么意義？

何小鵬在2020年中國電動汽車百人會論壇演講

何小鵬：我覺得這個戰(zhàn)略非常好，我挺高興的。今年電動汽車百人會的論壇我呼吁過，建議中國電動汽車百人會改名，改名為中國智能汽車百人會。智能汽車才是未來，而不僅僅是電動，電動是一種硬件的改變，是一種能量存儲和傳送方式的改變。智能汽車是軟件的改變，是一種新能力的疊加，是硬件、軟件、服務運營能力的共同疊加。我一直期望能夠把這條線做好。當然我相信不光是我，也一定是百度、清華大學，包括很多部委在內很多人共同的想法。我很高興推出這樣的戰(zhàn)略，因為有了這樣的宏觀戰(zhàn)略指引，我相信未來的一到兩年里，各個不同部委或者管理機構、企業(yè)，都有可能會出一些具體的執(zhí)行方案。

但是小鵬汽車創(chuàng)始以來的目標就是做智能汽車，就是把技術做好。所以今天來看，真正做全棧的自動駕駛技術的整車廠只有我們一家，中國的主機廠大部分在做汽車，或者說部分技術，還沒有做全棧的自動駕駛。其實，我們也不能叫全棧，比如我們沒做芯片。但我們的軟件方面是全棧的，所以智能汽車條線跟小鵬創(chuàng)業(yè)時候的目標、愿景是一致的，所以很高興我們在2013年的一個想法，到2014年的動作，到2020年的實現(xiàn)。我們能夠一步一步走到今年，更多的主管部門，更多的優(yōu)秀媒體和行業(yè)人能夠理解到這一點，才能迎接下一個十年，智能汽車真正從初步階段到發(fā)展階段到爆發(fā)階段的過程。我覺得下一個十年就會達到爆發(fā)階段，這個還是蠻讓我興奮的。

第一電動網：10日左右，工信部發(fā)布的新能源汽車生產企業(yè)準入門檻，加上智能汽車創(chuàng)新戰(zhàn)略，這兩個政策對電動汽車公司而言，釋放了哪些信號？

何小鵬：第一個是指出方向在智能汽車，第二個是一定程度上放寬門檻，第三，我覺得是使更多國內外優(yōu)秀的企業(yè)之間進行更開放的競爭，這都是好事情。中國互聯(lián)網的成功就是開放、少管制、少約束，只是在宏觀角度做一些調控，所以中國的互聯(lián)網出現(xiàn)了很多不一樣的全球化企業(yè)。我相信中國的汽車行業(yè)，中國的智能汽車行業(yè)也會這樣，這是一個好事情。

我最喜歡看變化速度，任何東西都有問題，任何地方都有不足，例如一家創(chuàng)新企業(yè)，核心看它的變化，特別是向好的方面變化的速度。今天的政策我為什么很開心？因為政策正在快速變化，而且變得越來越快，所以挺好的，我挺開心。

思考容易轉彎難

第一電動網：如您所說，出現(xiàn)全球化企業(yè)，這是這兩個政策能帶來的機遇。除了機遇之外肯定也有挑戰(zhàn)，您覺得會有哪些挑戰(zhàn)呢？

何小鵬：經濟不好，有多少人能在這些政策的情況下投入巨大的研發(fā)費用和承擔巨大的風險，這個風險包括經濟風險也包括其他風險，我覺得這是很大的挑戰(zhàn)。

我個人感覺，思考很容易，轉彎很難，我想是一個企業(yè)，特別是一個成長這么大的企業(yè)，轉彎更難。這是一個痛苦的過程，有多少人能夠把這個痛苦的轉彎和執(zhí)行做到位，這也是很大的挑戰(zhàn)。

第一電動網：您說的轉彎具體是指什么？

何小鵬：比如從汽車到智能汽車，到智能電動汽車。

第一電動網：最近廣州黃埔的“暖企八條”，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副理事長黃奇帆建議取消住房公積金，國務院提出階段性減免養(yǎng)老保險、失業(yè)保險等費用的這些政策，您如何看待？

何小鵬：我個人覺得主要看怎么執(zhí)行，對于普遍型的、小微型的企業(yè)，最好大家都不用操作，國家?guī)臀覀儓?zhí)行了就好。因為很多小微企業(yè)不知道怎么申請，操作難度比較高，而且每家企業(yè)獨立去執(zhí)行的難度也很高，在執(zhí)行上稍微有些難度。對于先進制造業(yè)，類似我們這個行業(yè)，越往后越能抵抗這種東西，就是疫情的時候，先進制造業(yè)能夠相對抵抗這種風險和周期，國家應該在債務、貸款上給我們這些企業(yè)更多的支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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